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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述评

 

日期:2014年06月02日 作者:佚名 编辑:byspaper  
文章来源:www.byspaper.com 论文编号:bys9973 推荐等级:  
文章属性: 军事社会学 本日浏览: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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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述评


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述评

  近年来,随着两岸关系进入和平发展的新时期,两岸如何协商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议题,不但成为当前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进程中的重大问题,也日益成为两岸社会各界特别是学术界关注与探讨的热门话题。本文试图对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现状进行纵向的历史回顾与横向的观点梳理,探讨台湾方面相关研究的主要特色,并指出当前研究存在的问题与不足。 

  一、对台湾有关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研究的文献回顾 

  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有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进行相关的研究,进人21世纪以来,这一议题日益受到台湾学术界的重视,越来越多的台湾学者加入到研究中来。经过多年的努力,台湾学界有关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以下从六个方面对台湾学者的相关研究成果进行回顾与梳理,并介绍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1、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概念 

  台湾学者普遍认为,要探讨军事互信机制的概念源起,必须以“信心建立措施”的理论为基础。不少台湾学者在分析归纳国外学者对“信心建立措施”(Confidence-BuildingMeasures,简称“CBMs”)的不同定义的基础上,对“信心建立措施”或军事互信机制的定义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林文程指出,“信心建立措施”是指“近二十年来,国际社会用以降低冲突、避免战争的重要方法”,可以包括任何单边、双边、或多方的正式或非正式措施,可以是经过正式谈判所达成的协议或非正式的协议,可以有或没有法律拘束力。汤绍成认为,军事互信机制,就是通过双方或多方军事交流的特殊安排,“以便增进理解,建立信任,避免误判,以及降低冲突的可能性,进而达到结束敌对状态与签署和平协议的目的”。林文隆认为,军事互信机制指的是通过提升各方军事行为的可预测性,减少彼此焦虑与猜疑,而达成的以降低冲突、避免战争为目的的种种措施。林俊龙认为,军事互信机制是“为求减少敌我双方误判、误解,降低战争发生几率的各种行为”。刘启文认为,一般而言,“信心建立措施”指的就是军事互信机制,乃是敌对国家(地区)或邻近国家(地区)间为了减少敌意,降低紧张关系以及维护区域和平与安全,所达成的相互协定。 

  有的台湾学者则将“信心建立措施”的概念分为广义和狭义两个层面进行解读。例如,王裕民认为,广义的“信心建立措施”涵盖政治、军事、经济、环保等领域,强调整体信心的建立;狭义的“信心建立措施”则仅指直接与军事及安全等相关的措施,目的在于“增加双方军事实务的透明度,藉以建构彼此间的信任”。 

  可见,尽管台湾学者对军事互信机制(“信心建立措施”)的概念界定并非完全一致,但从上述定义来看,仍然具有三个共同点:一是强调“信心建立措施”的狭义概念,即军事互信机制相当于狭义的“信心建立措施”,有的台湾学者为了论述方便,常将“信心建立措施”与军事互信机制两个概念混用;二是除了强调军事互信机制以增进彼此信任,促使军事意图透明化为目标,还强调军事互信机制在减少和避免军事误判,降低冲突和战争发生几率方面的作用;三是特别强调军事互信机制的手段是多样的,可以包括正式或非正式的协议,正式或非正式的措施。 

  2、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功能 

  台湾学者根据“信心建立措施”的起源以及在国际上的发展历程以及实践经验,并结合当代国家安全理论思潮,归纳出军事互信机制的若干重要功能。杨永明和唐欣伟指出,“信心建立措施”并不是直接用于解决已发生的冲突或对立,而是在建立一套架构用以避免或降低由于不确定和误解所产生的冲突或对立,其功能在于增加军事活动的透明化,并运用相关措施与方法,厘清各方彼此军事行动的意图与目的,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对立。王元纲认为,“信心建立措施”的功能在于“增进了解,降低紧张,避免遭受军事奇袭,减少因误判而导致战争的几率。”郭临伍从八个方面阐述了“信心建立措施”的功能:一是有助于厘清双方的政治与军事意图,消弭其中存在的不确定因素。二是宣示或制订双方交往的基本原则与规范。三是具有溢出与议题连结效应,可以开启并增加沟通渠道。四是建立透明与可预测的行为模式,化解双方的相互猜忌。五是透过验证制度的建立,强制性规范的遵守,增加军事信息的可信度。六是降低误判、误解所引发战争的风险。七是增加相互间的信任,促使双方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各项竞争。八是重视预防措施,消弭冲突与危机的起因,开启和平契机。 

  简言之,台湾学者认为,“信心建立措施”或军事互信机制的主要功能并不在于解决已经发生的冲突或对立,而是通过建构一套机制来避免各方因误判所引发的冲突,以降低战争风险。在对军事互信机制的功能进行一般性探讨的基础上,林文隆进一步归纳出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四大功能:一是减少因误判及意外而引起武装冲突的机会;二是在发生危机时,提供消弭危机的方法;三是有助于两岸军方降低敌意、强化互信,缓和两岸军事对峙局面;四是提供两岸军方建立海上救难与其他人道援助任务的合作模式。可见,在台湾学者看来,从两岸关系的特殊性考虑,两岸军事互信机制除了要达成一般军事互信机制的功能之外,更强调降低两岸敌意,缓和两岸军事对峙局面的功能。 

  3、国际经验对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启示 

经过近40年的实践,世界上许多国家(地区)之间建立了诸多“信心建立措施”或军事互信机制,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其模式、运行机制已经日趋成熟完善,足以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提供参考和借鉴。因此,对国际间军事互信机制的时代背景、历史进程、运行机制、具体措施以及实施成效的研究,自然成为台湾学术界关注和探讨的重点。台湾学者通过对美苏(俄)、欧洲各国、朝韩、东盟国家以及中国大陆与其他国家(如美国、俄罗斯、日本、印度和东盟)等双边、多边军事互信机制的实践历程、具体措施与实施成效的回顾与探讨,总结出国际间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成功经验和局限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王昆义的观点,他认为,国际间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成功经验主要包括:第一,以多边安全机制作为沟通管道;第二,联合国或区域强国的支持与介入;第三,冲突两方愿意部分或完整接受信心机制的建立;第四,冲突双方战力要相等,或者盟国支持,让军事实力不会形成极不对称的状态;第五,采取渐进模式,从“信心建立措施”开始,紧张的政治经济关系缓和之后再进行政治或裁军谈判;第六,多管齐下建立信心机制,从争议性低、执行容易的开始着手,再考虑高难度的措施。同时他也指出了国际经验的局限性,主要是国际经验强调以多边安全机制作为沟通渠道,但就两岸关系的性质而言,大陆觉得两岸问题是内政问题,只需两岸协商解决,不太可能让第三方加入,可能并不愿意通过建构多边安全机制来促进两岸军事互信;同理,台湾希望联合国和区域强国支持与介入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目前大陆也不可能接受。

  有的台湾学者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提出了通过区域性多边安全对话模式来协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建议。刘启文建议,台湾当局应仿照朝鲜半岛六方会谈的模式,要求美国、日本共同参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谈判,甚至扩大为区域性的多边军事互信机制。杨钧池也认为,台湾可以尝试提出设立区域性多边安全机制(包括官方、非官方的多轨对话机制),针对台海议题进行协商,讨论如何推动可行或具有两岸特色的军事互信机制。 

  4、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主要前提与基本原则 

  不少台湾学者认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谈判可以在“九二共识”的前提下进行,但他们往往将“九二共识”狭隘地表述为“一中各表”,不仅不愿认同大陆坚持的“一个中国原则”(亦是“九二共识”中最重要的内涵),甚至要求去除“一个中国框架”。例如,陈伟宽认为,台湾应当以“九二共识”中“一个中国、各自表述”为基础,在保证台湾不独立的情况下,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纳入政治性议题协商。陈世民则建议,两岸或许可以在“九二共识”的模糊框架下,“求同存异,搁置争议”,进行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谈判;但他同时指出,两岸军事互信机制之建立不应预设“一个中国原则”政治框架前提,否则只是在引入两岸间最敏感的争议,而使得两岸关系的良性互动受损。 

  此外,台湾学者还提出了两岸商谈军事互信机制的其他前提条件。蔡明宪指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有三大前提:尊重“主权”、和平善意与国际监督,他还特别强调希望大陆能够释出善意,尤其应撤除对台威胁最大的短程弹道导弹的部署,以及应正视台湾扩大“国际活动空间”的要求。吕中华认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三项前提条件:一是必须先结束敌对状态,并要求大陆撤除对台部署之导弹;二是必须由台湾、美国与大陆共管台海的和平、安全与稳定,以确保整个亚太地区的繁荣与进步不受任何的威胁与损害;三是必须循序渐进。赵哲一提出了两岸建构军事互信机制的三项先决条件:一是两岸结束敌对状态,大陆放弃武力攻台;二是尊重与保障台湾人民的核心价值与生活方式;三是循序渐进、逐步发展。可见,在台湾学者看来,除了坚持以“一中各表”为内涵的“九二共识”这一最主要前提之外,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前提还应包括:大陆放弃对台动武、撤除对台导弹;尊重台湾的“主权”和安全;以及争取国际社会尤其是美日等国的支持等等。 

  对于两岸在协商军事互信机制的过程中应遵循的原则,台湾学者也进行了探讨。马振坤认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过程中,台湾应坚持的原则包括:一是先易后难、先机制后实质、先信心后信任;二是聚焦于安全事务,不应碰触任何政治议题;三是大陆不得借军事互信要求台湾中止相关“国防”政策之推动;四是若双方在协商过程中遭遇明显歧见,大陆不得以武力恫吓为手段要求台湾接受,否则台湾将关闭协商大门;五是可建立进度表,但不应建立时间表;六是应先建立双方之战略层级互信为主,待战略互信建立后,再行磋商技术层级具体事务。谢台喜则提出了两岸军事交流以及协商谈判军事互信机制应遵循的五项基本原则:一是对等的谈判,双方军事之接触、协商、谈判等多项行动,必须是身份、地位、待遇对等;二是善意的对待,双方均应以礼貌、善意的态度相对待,不得在言词、行动各方面有“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之情形;三是尊严的交流,对双方之交流方式和内容,必须相互尊重,如有异议,应和平相商,同时不论是环境的选择,气氛的营造,均应尊重对方的立场和见解,不得有歧视性的言行;四是公开的方式,双方一切有关之活动过程和内容,除事涉防务机密在双方约定不得公开者外,均应以公开方式进行;五是军机的保密,双方可约定自行设定军机事项,并相互尊重,不得故意触及和泄密。简言之,台湾学者认为,两岸协商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主要原则包括:聚焦军事安全议题,避谈政治议题,循序渐进、先易后难、先民间后官方、不得以武力相威胁,以及对等、善意、尊严、公开、相互尊重、保守军事机密等等。 

  5、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主要内容与具体措施 

台湾学者沿用国际间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分类,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主要内容分为六大类措施,即宣示性措施、沟通性措施、透明化措施、限制性措施、查证性措施与综合性安全措施。一是宣示性措施:包括两岸共同宣示以和平手段解决争端的基本原则,停止台海军事对峙,尊重现有的“边界”与现状与双方“治权”的完整,坚守防御性防务政策,避免武力威胁,互不干涉内务,和平解决冲突等;台湾可单方面宣示的项目,包括重申核武器“五不原则”(即不生产、不发展、不取得、不储存、不使用核武器),奉行合理的军购政策,无意与大陆进行军备竞赛等;大陆可单方面宣示的项目,包括宣布撤除对台所部署的导弹,调整对台军事部署,停止对台湾进行大规模与针对性的军事演习,检讨对台动武前提等。二是沟通性措施:包括推动两岸专家学者与退役将领交流,两岸军事学术研究机构交流互访;两岸合编抗日战争史、国共内战史和两岸军事冲突史;加强双方军事首长的沟通和对话,设立军政高层热线;建立危险军事意外通报机制,设立冲突预防中心;举行金马防部及南京军区第一线最高指挥官定期会议;草拟海峡行为准则与紧急安全程序,建立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成立通信与查证网络,交换区域性的安全情报等。三是透明化措施,包括定期公布防务白皮书,军事演习或活动的预先告知,战略部队调动及移防相互通知,防务讯息的交流,军力发展计划的公开,增强防务预算与建军备战的透明度,公布军事部署情况和武器发展计划,公布晋任将领及指挥官名单,双方进行军事基地与设施互访,军事人员互访,舰队互访交流,相互参加对方航展,相互观摩军事演习等。四是限制性措施,包括大陆减少对台军事部署与撤除对台导弹,限制针对性军事演习的规模和次数,限制武器部署的种类,裁减“边境”的驻军与军备,禁止双方使用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共同设置台海空中禁(限)航区,在特定区域(如金门马祖与福建沿岸或海西区)建立“非军事区”、“和平特区”或军事缓冲区,战略武器、核武器、生化武器和导弹互不瞄准对方,不以黑客攻击对方信息系统,不参加针对对方的军事同盟等。五是验正性措施,主要包括开放空中的侦察与摄影以及地面的电子侦察;相互邀请观察员(包括对方人员或具公信力之第三方人员)实地检查,查证己方的军事部署与设施等。六是综合性安全措施,主要包括人权保障与人道主义服务,共同的军事科技或学术研究计划,海上搜索与救援,未来的联合军事演习以及签署和平协议等。

  6、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详细规划和实施步骤 

  由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敏感性和复杂性,并非两岸在短期内所能协商达成,双方必须制订一套完整和详尽的规划体系,循序渐进,经过若干阶段的协商与实践才能最终建构起来。为此,台湾学者提出了构建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详细规划和实施步骤,并列出了各个阶段的政策目标、推动重点与可实施的军事互信项目(即具体措施)。 

  大多数台湾学者都将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进程规划为近程、中程和远程(或短期、中期和长期)三个阶段,各个阶段的政策目标和具体措施概括如下:一是近程阶段,目的在于推动非官方接触,增进了解,加强沟通,消除彼此间疑虑,避免误判和冲突,解决事务性议题;具体措施主要包括推动两岸学者专家以及军方退役人士的各项交流,举办军事学术研讨活动,两岸合编战史,防务信息公开,建立两岸军事热线,增加军备透明度,慎选演习时机和地区并提前预告,开展海上搜救及人道主义救援合作等。二是中程阶段,目的是逐步推动官方接触,建立军事行为规范,降低敌意,巩固和累积双方互信,保证两岸和平稳定发展;具体措施主要包括两岸签署“海峡共同行为准则”,成立联合智库共同研拟军事互信议题,建立高层军事人员对话机制,定期举行军事协商会议,建立危机预防中心,相互派员观摩有关军事演习以及特定军事基地开放参观,对于双方采取的军事互信措施进行查验,建立军事缓冲地带和划定非军事区,举行联合军事演习等。三是远程阶段:目的是巩固既有协商成果,深化两岸军事安全合作关系,确保海峡两岸的永久和平;具体措施主要包括签订两岸和平协议,结束两岸敌对状态和军事对峙等,以正式建立常态化、制度性的两岸军事互信机制。 

  要而言之,台湾学者对于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详细规划与实施步骤是大同小异的,近程阶段以宣示性措施、沟通性措施为主,透明化措施为辅;中程阶段的具体措施则比较广泛,包含了宣示性措施、透明化措施、限制性措施、验证性措施甚至综合性安全措施;远程阶段主要以签署两岸和平协议,建立常态化、制度化军事互信机制为主。当然,每个学者提出的规划并不完全相同,有些措施被不同的学者列入不同的阶段,如建立两岸军政领导人热线、海上救难合作等,有的学者将其列入近程作为,有的则列入中程作为;又如有的学者将两岸举行联合军事演习列入中程作为,有的则列入远程作为。 

  此外,有的学者仅将两岸构建军事互信机制的进程划分为两个阶段,如陈伟宽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构建划分为近程和远程两个阶段;蛰马振坤也将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谈判分为两个阶段,即战略层级互信和技术层级互信,他认为,第一阶段应以建立双方的战略层级互信为主,待战略互信建立后,再行磋商技术层级具体事务。也有的学者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建构过程划分为四个阶段。陈劲甫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建构划分为“增进了解”、“降低敌意,防范冲突”、“异中求同,往来互惠”以及“和平共荣共存”四个阶段。刘立伦根据欧盟各国发展信心建立措施的经验,将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进程分为四个阶段,即准备阶段、自愿性阶段(避免冲突阶段)、义务性阶段(建立信任阶段)以及合作性阶段(强化和平阶段)。从他们提出的各个阶段的政策目标与具体措施来看,其规划与诸多台湾学者主张的三个阶段规划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划分更为细致而已。 

  二、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研究的主要特点 

  纵观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可以发现以下几个主要特点: 

  1、研究起步较早,研究成果形式多样,研究内容涉及面较广 

  大陆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起步较晚,多数学术成果集中在2008年两岸关系发生重大积极的变化之后,成果形式主要以发表于期刊和研讨会上的学术论文为主。相比之下,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起步较早,20世纪90年代初,该议题就引起了台湾学者的关注,相关研究论著就开始陆续出现。20多年来,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取得了相当丰硕的成果,研究成果形式多样,既有大量发表于学术刊物(包括《海军学术》、《空军学术》和《“国防”杂志》等一批军事刊物)和学术研讨会的学术论文,部分研讨会的论文还被结集出版;也有不少以该议题为研究对象的学位论文,据不完全统计,台湾地区以两岸军事互信机制为研究对象的博士论文和硕士论文有20余篇,而且近年来这一数量仍在持续增加中。从研究内容来看,如前所述,台湾学者在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中运用的理论框架与研究方法各不相同,研究内容涉及面十分广泛,既有对军事互信机制的理论梳理与国际经验探讨,又有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前提原则与主要内容的研究,更有不少学者在系统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两岸建构军事互信机制的详细规划方案与各个阶段的具体实施步骤。 

  2、研究视角和侧重点各异,具有较强的时效性和对策性 

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一开始就带有强烈的实用主义色彩,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台湾学者对该议题的研究视角和侧重点也不尽相同,可以说与两岸关系的发展形势息息相关,体现了此议题的研究具有很强的时效性和对策性。上世纪90年代,两岸关系逐步从军事对峙走向缓和,台湾学者主要研究国际上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实践及其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启示和借鉴。2000年以后,由于执政的民进党当局顽固坚持“台独”立场,在分裂祖国的道路上愈走愈远,导致两岸关系陷入长期停滞和紧张局面,台湾学者转向研究如何突破两岸关系的僵局,尝试提出初步建立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可行性作为。2008年国民党重新执政以后,两岸关系在“九二共识”的基础上走向缓和,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可能性随之增加,这一议题再度引起台湾学者的浓厚兴趣,各种研究成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近年来,除了继续从微观层面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一些关键问题进行探讨之外,更多的台湾学者从宏观上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进行全面的探讨,并提出了完整细致的规划方案和各个阶段的实施步骤,为台湾当局(军方)拟定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规划构想提供决策参考。

  3、参与研究的人员比较广泛,既包括专家学者也包括军方人士 

  在台湾,参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者中,以专家学者(尤其是一些军校的学者)为主,也有一些退役军人甚至退役高级将领投身其中,他们积极撰写研究论著,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出谋划策。更值得注意的是,台湾的许多现役军人在参加在职进修硕士或博士学位时,纷纷以研究两岸军事互信机制作为学位论文的选题,加入到研究行列中来,使得台湾学术界对此议题的研究总体上呈现相当热络的局面。由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推动归根结底要依靠两岸的共同努力,因此,台湾军方人士积极参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不但有利于了解彼此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立场以及相互之间的共识与分歧,努力寻求现阶段建立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可行性路径,也有利于两岸逐步破除彼此心中的敌意与隔阂,初步建立双方的互信关系,对于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颇具积极意义。 

  三、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研究的局限与不足 

  由于政治立场、理论运用、研究角度等因素的制约,台湾学者对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仍然存在着一些局限与不足。 

  1、政治立场的局限导致在研究中忽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特殊性 

  两岸军事互信机制是针对海峡两岸的特殊情况所作出的特殊安排,既具有国际间一般军事互信机制的共性,又具有适应两岸关系的特性,既要借鉴国际上现有的研究和实践,也不能忽略两岸关系发展的特殊性。但由于台湾学者在研究中始终坚持“中华民国是主权独立的国家”的立场,从维护所谓“主权”的政治立场出发开展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导致在研究中往往忽视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特殊性及其与国际间建立军事互信机制实践的差异性,提出了一些不符合两岸实际,欠缺可操作性的主张。例如,由于普遍存在于台湾社会的“亲美”心态作祟,台湾学者忽视了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是两岸中国人的内部事务,要尽力排除外部势力、国际组织的介入和干涉这一基本原则,在研究中过于强调国际因素尤其是美国因素的作用,甚至希望美国积极介入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协商,从中扮演“调停者”和“仲裁者”的角色,或者提议在联合国或区域性多边框架中协商两岸军事互信机制。又如,在提出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主要措施时,台湾学者往往照搬国际上尤其是欧洲的经验,忽视了某些在国际上通用的军事互信措施(如共同宣示尊重现有边界与现状,邀请第三方人员实地检查双方的军事部署与设施,邀请等)在当前两岸关系时空背景下的可行性,这就不可避免地使得相关研究陷入僵局,导致提出的观点无法得到大陆方面的认同。 

  2、对大陆的敌对心态和政治偏见导致提出的某些观点令大陆难以接受 

  在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中,台湾学者尚未完全摆脱“大陆威胁论”的阴影以及对大陆的敌对心态和政治偏见,其后果是,或者导致部分研究结论出现矛盾;或者不顾大陆的感受,提出了一些大陆无法接受的观点。例如,台湾学者一方面要求大陆展现善意,并将大陆放弃对台动武、撤除对台导弹等作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前提;另一方面又强调要继续加强“国防”建设和建军备战,尤其是仍要积极争取对外军购;不少台湾学者更直言,要以坚实的“国防”和对外军购作为两岸军事互信机制谈判的重要筹码。换言之,台湾学者要求大陆在撤除对台军事部署方面作出单方面让步,却又不愿意在大陆在意的对美军购等问题上作出善意的回应,这如何能让大陆充分感受到台湾方面希望建立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诚意呢?又如,由于当前两岸的政治互信仍然比较薄弱,台湾方面对大陆长期以来形成的不信任感仍然难以完全消弭,台湾学者担忧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损害台湾的“主权”和“国防”安全,因此有的学者提出将尊重台湾的“主权”和安全、争取美日支持和国际监督作为两岸建立军事互信机制的前提条件。更有甚者,有的学者主张去掉“一中框架”作为两岸商谈互信机制的重要前提,这不但挑战大陆一贯坚持的“一中原则”的底线,也与当前两岸协商应遵循的“求同存异、搁置争议”的基本原则相悖,这更是大陆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3、研究的方法和理论有待进一步拓展 

  从研究方法来看,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仍然主要采用了传统的文献分析法、历史分析法和比较分析法;从理论运用来看,大多数台湾学者主要运用政治学、国际关系学的相关理论尤其是国际上比较成熟的“信心建立措施”理论进行研究,仅有少数学者在理论运用上有所创新。相对于大陆学者在政治学研究和两岸关系研究中广泛运用了大量社会科学的新方法、新理论而言,台湾学者在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中所运用的方法和理论仍然显得比较单一,未来有待进一步拓展。因此,在研究方法上,未来可以尝试综合运用国际关系学、政治学、军事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多学科的研究方法进行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还可以尝试运用问卷调查、深度访谈、案例分析等研究方法,来探讨两岸现役军人和退役军人对军事互信机制的看法之异同。在理论运用方面,未来还可以尝试运用博弈理论、建构主义理论等新兴理论来研究这一议题。例如,运用博弈论来研究两岸在军事互信机制建构中的互动与协商以及双方的策略应用,有助于寻找到对双方都有利的最优策略。 

  4、对某些重要问题的研究尚未充分展开 

  尽管台湾学者的研究已经涉及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诸多层面,但就笔者所搜集的文献而言,台湾学者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研究仍然存在一些盲点,对于某些重要问题的研究和探讨仍然比较薄弱。例如,在研究国际社会对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的态度方面,台湾学者仅探讨了美国的态度,很少有人研究日本的立场,对于欧盟、俄罗斯及中国周边的其他国家立场的研究更是付之阙如。又如,对于两岸在建立军事互信机制议题上的共识与分歧、两岸军事互信与政治互信的关系、两岸军事互信机制对台湾对外关系(台美、台日关系)的影响、各项军事互信措施的可行性以及两岸的可接受度(尤其是同一项军事互信措施在两岸的接受度差异)等重要问题的研究则尚未引起应有的重视,现有的研究还很不深入。 

  (作者单位:福建社会科学院现代台湾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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